2008 07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2008 09
我心疼了。
我心疼你了。
我想就这样从身后抱住你对你说,有我在,所以请不要一个人辛苦。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我现在终于可以正视我的感情和我当初所作的决定来写这一篇日志,或许也可以把它称作一篇回复,在这个暑假的最后一天。

因为自从那一天我把好象很坚毅的背影留给了实验的国际部和实验中学的大门以后,这件事情几乎在我脑海里自动屏蔽。

那一天我娘神色凝重地对我说,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这么想去这个国际项目?明明之前是很不屑地啊,为什么?
你咬着嘴唇哭成那个样子,妈很心疼啊。是因为你觉得去美高那种地方委屈你了么?

我摇头。我只能摇头。
我总不能说,因为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在等待着我,等我来建造属于她的POKEMON CENTRE,属于那她的容身之所,让她也拥有温暖的落脚之处,帮她承担肩膀上的苦痛吧?

……或许连这样的约定都没有。更加或许的是,连其中的一些事实都不知道是否存在。 比如,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在等待。
但是,却着实有这样一个人让我在权衡理想追求和亲情问题上如此动摇。让我能咬着嘴唇不顾场合地肆虐地哭。

如果我对你这么说了。妈,您能相信,或者说,您能接受吗?

-

那一天我在毅然走出去教学楼后,被我娘从背后叫住了。
我背对着教学楼和她,只是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没有回头。
我抬起头望着刺眼的阳光,那些细密的针刺,它刺痛了我的眼睛。生疼。

有时天气很拽,我的泪水不动声色地不断地从眼睛里淌下来不能自己,而它却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温暖阳光洒满地。
老天看不见我的脸。我娘也看不见。

-

正如我娘所言。
在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项目的时候,我明明根本就不为之所动。
我坚定地想要追求自己的理想,比如上美术高中,比如通过努力考上中央美院,比如去当游戏公司的老板。这样就十分显然,如果有出过留学的机会,那么目的地绝对是日本。毋庸置疑。

可是曾几何时,我动摇了。面对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梦想……动摇了。

-

那天你问我,亲,你最后还是决定去美高了么?
我笑着对你说,是啊,因为我果然还是想当游戏公司的老板啊哈哈。

没错。我是笑着说的。……对不起,我是真的很想笑着这样说。
可是我在打这一行字的时候手在颤抖。
因为感觉到有液体啪哒啪哒地掉落到键盘上。

你释然地笑了,你说,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吧,我们一起追求自己的理想吧。
没有责怪。

或许……根本也谈不上责怪。
因为有些事实根本就还没有确凿。

-

当我那天早上对你说,我将来的命运如何,就全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了。
你宽心地说:也好。

这之后我动身去了学校,尽管我爹娘还是犹豫不决,我很坚决地填了N份表N式,并且几乎是逼着我爹我娘在上面签了字。
只是等着去做公证,不参加国内高考的公证。
这也就意味着,我没有第二条出路。

但是我即将迈进公证室时,笑了。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在那之后立即迈出来。

那是嘲虐的笑。

-

一年四万五。三年十三万五。
每年间五万块的出国考察。两年十万。
大学学费几十万。落脚地几十万。生活费几十万。

我的家境虽然称不上贫寒,但如果我真的选择了这条出路,那么可以说我爹娘可以为其倾其所有。
包括财力,心力和精力。

从前母亲的身体很棒,下过乡,能挑起一百多公斤的担子。
上学的时候,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班长。最高的领头人。那时候的子弟学校大概没有学生会长这一说吧,但是如果有,那么那个位置一定是给她留的。
大学的时候,因为不喜欢被学校的应试教育牵着走而是喜欢自己系统地研究问题的她,曾经一度成绩落后。但是只要她希望,用不了几天光景就能超越别人很多,利马让势力之眼刮目相看。
工作了以后以后,也是一路的辉煌。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后天努力,很快就把那些一开始瞧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当我很小的时候,就去过全国的很多地方进修。我刚刚学会写字的时候,就开始给她写很多信,“妈妈你好大雁南飞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妈妈你的愿望是什么你的愿望是让我好好成长么”,“妈妈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诸如此类的信。
我七岁的时候她去了日本当访问学者一年,之后又陆续去美国等地进修。取得辉煌进展与成就后回国。 每天很晚回家。
她不在的那段日子,马路上的女人们,我几乎看谁都像我母亲。

可是现在,母亲为了我的身体已经心力交瘁。她时常对我说,翟牧晓,我为你付出的已经太多了,我不想也不没有能力再为你付出了。把你抚养到十七岁,我已经尽了责任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不管她说的是否是气话,但是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实的。

-

如果我真的选择了这条路来走,那么,全家人都一定要在接下来的三年和我一起拼搏。
玩命拼搏。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这样的义务这样做。
他们已为我付出了足够多。

父亲近几年生意十分不如前些年景气,现在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说不定那一天,弦就断了。
到那时,我们家的顶梁柱,就塌了。

母亲近几年的身体状况低落了下来,对于稳稳坐着正高位置、享受着劳模荣誉的她,身为老革命清高正直理想化得像生活在真空中一样的外公自然是希望她一直干下去直到不能再干直到死为止。
即使他知道,我娘对于这些,因为我的缘故,早已经力不从心了。

然而如果我真的选择了这条路来走,那么母亲即使身体再如何不济,也必须拼命干下去才能保证我一部分出国的经济基础。

-

我,如何能承受这些。

-

那天我在走进公证室前曾想,走进去以后,我说不定就能有勇气把文件递交给公证员了。到那时就犹豫什么都晚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再自私一回了。
可是我始终没能做到。

-

对不起。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